聂清越边嘀咕着蜷缩在角落,还没看清楚四周情况就感觉被一个软软的身子扑了上来。昏暗光线中,一双水亮的眸子眨啊眨,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定定看着她。聂清越失笑,这丫头是抱她抱成习惯了吧。“我没事。”她用脸颊蹭蹭小丫头的脸,小丫头似乎很惊讶她能讲出话,哭完后留着水光发着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聂清越看看捆得结实的双手叹气,这到手的嫩豆腐都吃不了。地窖不大,最左边暗暗地燃着一盏灯。旁边还有两个比小丫头大一点的女孩子,似乎是被困的时间要长许多,虚弱地睡在地上病恹恹地看了聂清越一眼又慢慢闭过眼去,也不知是睡了还是昏了。 地窖的二氧化碳浓度应该很高,再这么呆下去估计会出人命。聂清越回忆从自己走开至今,约摸有一个小时了。颜述,应该会寻来吧。一开始的笃定随着时间过去也有些不确定了。那些药即使吐出了大半,咽下去的那点仍是令聂清越有些不舒服,毕竟这身子之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胡思乱想过了好一会儿,角落传来硬物摩擦的声音,那坚硬的石壁居然移动了,从里面生生走出一个人来。那男人三十多岁,皮肤病态的苍白,眼神阴鸷,举着火把把地窖照得通亮:“都给老子起来,误了时辰抽你们一顿。”说罢两脚踢去那两个睡在地上的孩子身上。他看见聂清越一个成人似乎有点意外,眼睛瞄到她被捆住的双手便也了然。聂清越和三个孩子按着指示向石壁后走,那男人举着火把走在最后一边催促她。通过身后火把隐约的光,聂清越现在才发现这个隧道是天然的,两旁的石壁形体都未经雕琢改造,狰狞得有些恐怖。那间屋子和移动的石壁,恐怕是根据这个隧道才后期建造的。一路阴冷漫长,走了约摸有五分钟,每拐一个弯聂清越的心便沉下一分。出口是荒草丛生的洞口,两辆马车早已在一旁等着。打算看天黑天黑赶路么。聂清越皱眉,这里应该是山脚,那些幽幽魅魅的青光不如山上密集。还没看清楚环境便被那男人赶了上马车。本来就不宽敞的马车已经有了两个约摸十五六岁的女子,现在她们四个再挤上去,其中的拥挤不适可想而知。小丫头一直紧紧地靠着聂清越,又害怕又惊慌,然而马车却并没有马上前进。聂清越靠着车厢,闭目强迫自己镇定下心神来。那人应该是在等叫十三娘的女人和那个大汉,也就是说还有时间。昏昏沉沉地眯了一会儿,身上一痛就惊醒了。十三娘面色阴沉地一手提着灯一手拿着一捆发着幽光的药草抽在她身上:“死丫头,别以为一路留下标记就可以有人找来!幸好老娘从屋外绕路下来发现得早。”聂清越看着那些药草,形状依旧修长笔直,她一路散落在跟去的路上的那些。聂清越皱眉低头,柔韧的草叶束成捆打在身上有些发痛,她自不觉往马车角缩了缩。眼神阴鸷的男子走过来:“十三娘,时候不早了。”“死丫头,再打什么歪心思有你受!”十三娘终于一把扔下药草转身离去。前帘合上,车内陷入一片黑暗。聂清越看着车内散落的药草发出细长微弱的光,三十五根,她若有所思。忽然一阵颠簸晃荡伴着马蹄声袭来,马车开始前进了。颜述那边暂且不去想罢,果然还是太冲动了,聂清越缓缓闭上眼想要理清思绪。一夜在黑暗中过去了。果然是有比较才有差距,这马车一夜颠簸晃得聂清越骨头都散了。聂清越看着稍稍亮起些的清晨天色,试图活动下筋骨,每每听到自己骨头啪嗒一下脆响越加怀念起颜述租的那辆看似朴素实际防震功能极好的马车。眼是合了一夜但几乎就没有睡着过,幸好她不晕车,不然像同车那姑娘那样吐得七荤八素可不是一个折腾可以形容的。车停下没多久,人也跟着被赶下去,一车几个姑娘孩子一下车全部都脚步虚浮站不稳险些跌倒。另外一个马车上下来的也是些年轻貌美的丫头和姑娘。十三娘直接用不知哪里找来的布条抽过去,打在皮肤上不见伤痕却痛得切肤。聂清越有意无意地挡在了小丫头身上,心里哀叹这何时是个头啊。吃了一顿软鞭子,被推搡着往里走聂清越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大院子的后门。就这样一群人被关进了一间简陋的屋子。环顾连一张桌椅都没有的空屋,聂清越顿时觉得家徒四壁也不过如此。拣了个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空位,聂清越和小丫头靠在一起坐了下来。屋里一共十六个人,都是些貌美的女子或女孩。各自都虚弱地靠着墙坐下,脸色悲戚。其中有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正站在中央,犹豫着似乎找不到空位。聂清越挪了挪身子,腾出些位置给她。样子不眼熟,应该是另外一辆马车上的。“多谢。”白衣美人明眸皓齿,弯唇笑笑,坐在聂清越身旁。聂清越听着美人清艳低润的声音惊讶地眨眨眼:“你没喝药?”一屋的人里似乎只有她和白衣美人能说话。美人微笑着摇摇头,脸上虽有疲惫的神色但却不像别的女子那样一脸悲戚欲绝:“我叫舒颂,你呢?”聂清越有些哭笑不得,这算什么啊,一副患难之中结新交的样子,她眼珠转转,用绑着的双手碰了碰美人手上的绳结以示握手:“我叫聂小越。”真名当然是不能给的,且不说别人相不相信她一国丞相之女会一身荆钗布裙被拐卖至此,万一当真了她爹在朝为官树敌在所难免,落入居心不明的人手上可就不止拐卖那么简单了。“月亮的月还是音乐的乐?”美人歪头疑问,面如桃花,一双翦水秋瞳眼波流转,看得聂清越和小丫头愣愣地。不论性别的话,颜述也算美人一枚但神色过于沉静,虽然也经常笑但是清淡有礼点到即止,无形之间有一种疏离感的清凛。哪像眼前的美人沉鱼落雁得顾盼生辉毫无收敛。“超越的越。”聂清越当下小猫一样蹭了过去。她以前生性懒散对于交友甚是漠然,重获新生遇到合眼缘的人自然不再拘束,况且这美人性格她很喜欢。“喏,那边那个紫色衣服的是我表妹,叫舒晏。”舒大美人玉臂一伸,对着不远处一个紫色的身影介绍道。留意到聂清越疑惑的眼神,叹口气补充:“舒晏不爱说话,性格比较孤僻,还是和小越坐没那么闷。”聂清越点头表示了解,悄悄打量过去,看见舒晏一身紫衣。舒晏似乎注意到聂清越的目光,原本低下的头忽然抬起来望向她。聂清越连忙转过脸去看小丫头,舒晏的容貌倒没有看清楚,只是她一看到那对双宁静黑润的眼就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她低低靠着小丫头喃喃:“丫头啊丫头,我说这屋子里就只有你小聂姐姐最丑八怪了。小聂姐姐受挫折了。”话音刚落,就听见舒大美人“扑哧”一声笑开来,其音宛转柔美,似环佩叮咚。聂清越泪目悲悲切切地望过去,舒美人乐不可支地用不太灵活的手掐了一把她的脸:“小越啊,你真可爱。”“呐,都说吧。当一个女子不美丽的时候,你就应该夸她可爱。”聂清越惨兮兮地回望小丫头,看见小丫头被逗得原本忧虑的眉眼稍稍舒展开去,弯唇笑笑。对今生这幅容貌聂清越还是非常有自信的,不过自信的是其平凡程度。前生即使没有多么惊艳好歹也算是校里一朵小花,现下除了那双眸子够明亮清澈外,其余四官着实平凡得毫无可圈点之处。总体看来的效果就是过目即忘的路人型。这也是她敢跟来的原因之一,劫色肯定轮不到她,卖去勾栏院顶多也是个打杂的。聂清越左边靠着小丫头,左边连着舒大美人,虽说秀色可餐但也不能填肚子。无奈之下,两眼一闭疲倦和困顿涌上来就睡去了。是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叫醒的。聂清越懵懂睁开眼,十三娘和大汉还有那个阴鸷男子都在,门口还有些没见过的人在守着。“给老娘好好吃饭,吃完用地上盆子的水洗净脸休息会儿养足精神。不听话的饭也别吃了吃鞭子吧!”十三娘一边警告一边解开女子们手上的绳结,然后一份一份地派着饭菜唯独漏过了聂清越。聂清越心下了然,继续在角落里装死。“死丫头,反正你这样子也值不了多少钱,还是莫要浪费了我的饭钱。”十三娘对着角落的聂清越一声冷笑,和其他人出了屋子。“不带这样鄙视人的啊。”聂清越叹了口气打算继续梦周公时两个勺子的饭菜就凑到了跟前。她歪头一看,是舒大美人和小丫头。“小越,我吃不了那么多。”舒大美人笑眯眯地看着她,小丫头也在一旁点点头。聂清越点头,在小丫头那扒了口饭,在舒大美人那吃了两勺菜,一摸肚子:“我不喜欢吃青椒还有茄子。”便又到头睡下去。旁边两人干瞪着眼明知她的用心却又不知怎么劝。聂清越干瞪着天花板怀念起颜述点的清汤小菜。这顿可是所谓最后的午餐诶,吃饱了精神了大概就要拿去卖了吧。眼前忽然一抹绛紫色出现,是舒晏。也不说话,只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吃饭。聂清越躺着呆呆地望过去,只觉得美人就是美人,吃个饭也可以这么好看。呃,美人似乎挑食,把青菜和肉片挑到一旁只吃白饭和茄子。青菜和肉片多无辜呐,聂清越在心中呐喊。眼看美人吃完喝了口汤,就要把托盘推开,聂清越不自觉就扯住了美人衣袖。紫衣美人平静的眼神望向她,聂清越挠挠头,“呃,手误手误。”美人点点头,也不说话,学着她的样子靠着墙角躺下闭眼休息,只是把要往外推的餐盆往聂清越的方向移了移。聂清越看着美人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温暖同时不忘犯花痴,要起爪扑过去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等会儿的卖身大会,她会不会变成全场最低价或者是买一送一的那种废料搭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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