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淳朴憨厚的山里人家林小枣今天准备打劫。劫谁呢?他蹲在高山小路边埋伏了大半天。砍柴的樵夫背着一捆木柴用手臂边抹着脸上的汗水边晃悠悠地从林小枣面前走过。砍柴也不容易啊,林小枣想。他按了按手里的刀,没有动。穿着皱巴巴长衫的瘦弱书生拿着一张刚画好的山水画一边欣赏一边走过,背后用藤木编成的画夹在长年累月的使用中被磨得发白破损。十年寒窗多苦啊,林小枣想。他换了腿继续蹲。……一个上午过去了。踏秋的一家三口从林小枣面前走过。上山顶老庙求神拜佛的农妇从林小枣面前走过。锻炼身体每天登山的白发老者从林小枣面前走过。再不打就来不及了,林小枣一咬牙,一跃而起,冲着下一个路人吼道:“打劫!把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手里有些锈蚀的镰刀正正地对这那人的脖子。 那男子明显愣了愣,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慢慢寻出几个铜板:“我今天只带了这么多,如何是好?”声音轻淡从容带着认真的懊恼笑意。林小枣也愣了,这人好配合。他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那个人。他读书少,所学的形容词有限,顿时只觉得那人容貌很特别。一袭青衫没有多么华贵穿在他身上却偏偏朴素干净得不染一点世俗烟火,即使背着一个巨大的装着许多花木草叶的竹篓也分外和谐。那人任他打量仍是眯眼笑着提醒他:“那么现下如何?”如、如何?林小枣低头想,无意中瞥见了青衫青年腰间别着的半块玉。通体莹润白皙,缺口处蔓着细细的红色纹路,似是血滴到水里氲开般自然绮丽。这个,应该很值钱吧。林小枣心一下动:“把这个给我就放你走!”说罢伸手去抓。快要触到的时候手被迅速握住,青衫男子修长的手指扣在他手腕上看似随意悠闲,林小枣暗地里用劲儿却半点也挣脱不开。“虽然我也不喜欢这玉,但是这个不能给你。”青衫男子仍是笑意淡淡。林小枣正开口想说点什么,忽然青衫男子身形一动手腕一转他就被拉到了原来埋伏的草丛中。“别出声。”青衫男子扫了他一眼,原来的笑意隐去,沉静下来的神情竟有一股莫名气势在。林小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一队人急急地走上山来,为首的领队满脸着急命令:“刚才那书生说下山时看见颜公子上来采药了,四处去找,务必把颜公子寻来。”“是!”随从领了命,四处分散开来脚步迅速而不慌乱。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待到那些人走远了点后,林小枣背着大竹篓握着半块佩玉追了上去。“你们是丞相府的人吗?”林小枣眨眨眼睛,朗声说:“我家公子临时有事下山了,吩咐我遇到丞相府的人告知他们莫要白费力气了。”领队有点怀疑又有点疑惑地看着林小枣:“你家公子?”但瞧见林小枣手上那块世间仅有的颜述随身佩戴的胭脂雪玉和他背上装了一堆草药的大竹篓,心下已清楚了大概,又紧紧追问:“哪里可以找到颜公子?”林小枣壮了壮胆,想起青衫男子的话:“想不打劫都能拿到钱的话就按我说的话去做。”便故意装出一副赶时间的样子,“公子会去的地方可多了我怎么知道,我还赶着下山把草药卖了呢。”说罢就要走开。“哎,小兄弟。”领队急急地拉住林小枣掏出一把银子塞到他手里,“这药丞相府买了,你就行个方便告诉我们哪些地方可以找到颜公子。”林小枣的心突突地跳得很快,这可是他第一次说谎啊。可是看见那人真的像青衫男子说的那样给了他一大把钱,不由得又激动又慌张。他强压下情绪,回忆这青衫男子报出的一串地名:“城南鹤缺山,城西古庙,醉梦楼,清风阁。公子可能会去这些地方。”领队的眉毛狠狠地皱起,四个地点方向上可以说几乎是南辕北辙:“你确定?”林小枣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公子闲云野鹤惯了,这些地方也只是可能而已。”领队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告了句谢便领着人匆匆离去了。那些人真的如青衫男子预料般连草药都没拿就走了。林小枣呆愣愣地看着手中的钱不敢置信,这些钱买的分明是青衫男子报的那几个地点。“回魂了。”青衫男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拿过他手中的玉佩在腰间细细别好,再接过竹篓背好。林小枣回过神来青衫男子悠哉悠哉地已经走远了,背影从容安定。阿娘的病终于有救了,林小枣边想着边咧起嘴笑,握紧了手里的钱加快了步伐朝山下走去。相比起山上各自达到目的两人的轻松愉快,丞相府内氛围则沉默得多。四五名御医蹙紧眉头在大厅低声严肃地讨论着,居于主位的聂安儒一脸隐隐的忧虑和不耐始终阴沉着。匆匆赶回的领事上前报告:“大人,已经派了所有可动人手去颜公子侍从所说的四个可能的地方找了。”聂安儒正要吩咐几句又觉得有什么不妥,思量了片刻反问:“颜公子的侍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有颜公子的玉佩为证。”领事赶紧把过程详细报告。聂安儒沉吟了一下,眉头忽然紧紧地皱起:“这人素来落拓不羁,从来都是来去一人无拘无束,并没有听说有过侍从。”“是属下过分草率了。”领事急忙跪下请示:“聂相,那几个地方还找吗?”“找!把那侍从的模样画下来,一并追寻!”聂安儒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拂袖离去一路走向内院的房间。精致清贵的女子闺房内,一房间的熏香夹杂着药味推门便朝着愠怒的聂暗儒扑面而来。面色苍白唇色浅淡的女子仍闭眼呼吸微弱地昏迷着,床边坐了一个满面愁容的端庄中年妇人。聂安儒望着小女儿日渐瘦削憔悴的脸和夫人湿润的眼眶,收敛了情绪,叹了口气喃喃地开口:“清越会没事的。那些御医说她过不了十八,现在不还是活到了二十,夫人别忧虑过度坏了身子。”妇人望着女儿虚弱的病容茫然地点点头。谁都没有注意到被子底下那只柔弱无骨的手轻微的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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