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不傻,就是有点憨,走在村子里,经常被调侃。

“柱子,该讨个媳妇了”每次柱子都是一脸的憨笑。

看到别人小俩口有说有笑,心里就琢磨着,别看现在高兴,说不上那天就闹架,在添几个哭娃,让你们天天不得闲。臆测了别人的难处,这口窝心气就能喘匀。

柱子娘在家低着头给猪添料,背后却长着眼,“你大、去找你表姑脱媒了”说完也没看儿子一眼,专心看着眼前的大肥猪。

“见天吃也没见长膘”柱子边说边接过娘手里的猪食舀,给猪添了点干料,柱子娘转身进了屋。

喻大门外,柱子爹老憨停下马车,柱子接过马鞭卸了车,看着爹进了屋,在空中甩了几个响鞭。

“这鞭哨该换了”柱子进了屋,把鞭子递到爹面前,老憨抖了抖帽子上的雪。

“你娘跟你说了没?”说完、把帽子挂在了墙上。

“说什么哦说了”柱子漫不经心的答应着,柱子娘忍着笑,看了一眼老憨,老憨看了儿子一眼,柱子娘掀开锅,热气腾满厨房,柱子这才坦然了许多。

一夜的失眠对于年强力壮的柱子来说,什么影响都没有,鸡一打鸣,柱子一骨碌就起了身,几把凉水泼在脸上,立刻精神焕发。按着爹的吩咐,给马添了精料,备好鞍,静候老憨俩口子醒来。爹只告诉今天去相亲,女方家境不错,其他什么也没说。柱子一夜、想出百十个模样,又觉得那个都不踏实,总有一种莫名的思绪在柱子的脑海里翻腾。

亮天以后下起了雪,初春的雪粘,天气却暖和起来,娘拾掇的利手利脚,从屋门走出,爹还是穿着昨天的皮袄,跟在娘后面,

“娘拾掇的真带劲!爹”老憨白了儿子一眼,又看看天,扬起鞭子,架马车载着一家三口早早出了村。

年后的关东漫山遍野的积雪一丁点融化的意识都没有,镇上、油坊招工的红贴前围满了人。

“嘻嘻刘家的三姨太,不赖!”不知道那个痞子来这么一句,这些混账话,永远进不了老憨一家的耳朵。

话不多言,转眼就到了表姑家,表姑家热情的招待自不必说。表姑家背靠着山,村子也不大,十几户人家的院落,稀疏点缀在山旁,屋顶厚厚的积雪里,探出一个个小烟囱,呼呼呼冒着白烟,表姑父,也早被表姑,打发去了姑娘家。

进了屋围着火盆,柱子才大致听明白。情况也就是,由于连年的匪患,姑娘们进城的进城,出嫁的出嫁,适合的姑娘真不好找,好不容易城里闹学讯,一个女学生回了村。女方的爸爸看着老林子里探头探脑的陌生人,一门心思,让丫头远离山边,一拍即合,事情经过也就大致如此。

“这洋学生能相中咱家柱子?”柱子娘用火筷子捅了捅盆里的炭火。

“吆柱子咋?膀大腰圆地。”表姑说完对着柱子使个眼色,柱子只是笑。

老憨掏出烟口袋,挖了满满一锅,点燃后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遮住了脸。

柱子哥要看媳妇喽!院外淘孩子们闹哄哄的,先姑娘一家挤了进来,表姑抄起扫帚疙瘩一面招呼着,一面把娃们打了个落荒而逃。

整个相亲过程柱子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光看着长辈们寒暄客套了。姑娘一身学生装理着短发,水灵灵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柱子看了好半天,硬生生把个憨柱子,看缺了氧,预设好的客套话,都顺着门缝溜走了,要不是长辈腾出空间,姑娘无意中发现了墙上的年画,憨柱子早就拔腿逃跑了。

姑娘没少说,也没少问,面对水葱一般的大姑娘,都谈了些啥,憨柱子什么都想不起来。我们不合适,反倒记得清清楚楚,不合适是个啥态度柱子也没闹明白,从姑娘冰冷的话语中,柱子明白,这门亲八成是凉了。

回到家,柱子娘也没问柱子,老憨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吸个没完。

这一夜,柱子的房间里,满是姑娘临走时,美丽的背影,和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这双眼睛,算扎在柱子的心坎上了,柱子又是一夜没睡,没等天明就告别了父母。

刘家油坊规模不小,离老远就能闻到油香,刘家父子嘴里都叼着大烟枪。高大的院墙绿瓦青砖,门口的石狮子梗着脖子,朱漆大门,庭院深深,前院长后院宽,油坊设在院中间。

不需多说,柱子的身子骨一定是合格的,很顺利地进了油坊,干起了杂活。哪儿缺人手哪就喊柱子,没多久,就连后院三姨太都知道有柱子这么个人。

三姨太可不姓三,三姨太原名喜儿,姓什么也没人知道。兴许三姨太对自己的娘家有意见,别人问起,直呼喜儿。喜儿人长的漂亮,读过几年书,冬夏都裹着旗袍。刘老太爷六十多岁收了喜儿,还因此和赌徒儿子,掀了桌子,没别的原因,刘老太爷的赌徒儿子也看中了喜儿,脊背上挨过几烟枪之后,这赌徒儿子,就成了龟儿子!

开了春喜事多,办席的也多,刘家油坊渐渐热闹起来。油坊里一群光着脊背的汉子,抡着铁锹翻着油料,汗水在脊背上流成了河。土法榨油工人可受了罪,高温之下,一会蒸一会煮,一会破碎一会压榨的,就连三姨太都跑过来端茶递水。

三姨太的出现,对于这些榨油汉子,可是天大的福利,一双双贼眼珠子,刀子一样,在三姨太身上打转。三姨太也很受用,走起路反倒扭上几扭,目光也有意无意与腱子肉打着招呼,不为饱个眼福,三姨太才懒得来帮忙。

壮硕的柱子,自然也会受到的眷顾。三姨太的茶水,柱子只是灌个水饱,其他榨油汉可没那么老实,借着机会大把抓碗,指尖腕畔,在三姨太的小手上流连。要是在和三姨太的身体有个擦蹭,挤眉弄眼兴奋半天。三姨太前脚一走,油坊里遍满是燥热的语言。

“这大屁股蛋子,嘿嘿!”

“小手摸着真滑”

柱子不傻,这种原始的**,每次都被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给搅和了。每次见到他们兴奋,都蹲的远远的,这反而勾起了三姨太的好奇心。

机会终于被三姨太抓到了。进入四月,雪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四处奔流,路面变得泥泞不堪,城里的店家卖断了货,找起车都犯了难,谁又愿意冒着陷车的危险,去赚几个小钱。那么、车把式出身的柱子就派上了用场。

“老太爷让你去城里送趟油。”天还没亮,工头就叫醒了柱子,柱子点头应承下来,心里却一百个不高兴。再看看,伸胳膊蹬腿的工友,睡的那叫一个香,恨不得把刘老太爷的烟枪,夺下来直接插在他腚上。

临出门,三姨太娇喘着跑过来,吩咐柱子把自己搀上车。三姨太在抽手回的瞬间,在柱子的肩头上,不轻不重地掐了那么一下,随后、柱子吆喝牲口都变了音,还好没人注意到。

柱子不认识路,跟车的本不是三姨太,刘老太爷安排工头的时候,被门外的三姨太听个真切!这娘们眼珠一转,假装没了胭脂水粉,又恰巧碰到柱子出车,就顺理成章,随了心愿。二十出头的喜儿,出身也很凄凉,赌鬼父亲,输掉了亲娘,动不动就把债主领回家,让喜儿赌债肉偿。看到刘家油坊红火,就怂恿父亲,把自己卖给刘老太爷的赌徒儿子刘友兴,换来的烟膏,也扔进了父亲的棺材殉了葬。

万没想到,刘老太爷花心不死,少奶奶没当成,却守了活寡成了三姨太,耐不过刘友兴的纠缠,偷偷摸摸的,和刘友兴在后院偶尔厮混。

这刘友兴别的不随他爹,好色吸大烟,却随出了境界,二十不到,这身体就飘了,也真应了他的名字,嘴一歪刘友兴,就念成了(流星),估摸着,说没就没了。

本就,过一天算一天,大的小的,那个咽了气,喜儿连个眼泪疙瘩都掉不出来,除了二房心疼自己儿子,估计连大房太太都不会被触动。这样也好,大房吃斋念佛,不理事,二房也撞见过儿子和自己厮混,只是瞪了自己一眼,就跑出去望风把门了。只有死鬼刘老太爷,自以为妻贤子孝,其实一窝子男盗女娼。

今天的天份外蓝,这便是三姨太的感觉,马车上除了几罐子油,就剩下自己和心仪的男人,鬼混学来的,浪词小曲顺着嗓子眼往外蹦。

一更啊里呀啊月牙刚出来呀啊

小妹子呀啊没人心疼啊

睡在空床呀啊

烧香儿那个想哥哥呀

烧香儿那个想哥哥呀

为的是我的那个哥哥恩哪

三姨太嗓子好,小曲自然很有韵味,这长哥哥短妹子的,几声下去,柱子就一身鸡皮疙瘩,在趁热打铁,贴着柱子的耳朵根,一更天一更天的唱。词也不在含蓄,花词小曲渐渐发挥了作用,柱子尽量让红脸蛋子迎着风,手里的鞭子抽的啪啪响。

当喷香的手帕,贴在柱子的脸上时,柱子就像挨了一鞭子,蹭的一下跳下车。三姨太那个爱呦!咯咯笑个不停,等柱子反应过来,车已经走出老远。

三姨太轻车熟路,马车进了城,卸完货又顺利出了城,除了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大兵,也没什么值得柱子在意的,何况车上还一个活祖宗,路上还不知道怎么招呼自己呢!

出了城三姨太在大包小裹里,拿出一堆子点心,塞到柱子身边。柱子没拒绝,也没敢吃。

三姨太靠在包裹上,看着心爱的男人,咯咯个没完。柱子越拘束,他笑得越欢,动不动就喊辛苦,寻各地就要休息,上车下车还必须人扶,娇弱的身子经常软在柱子怀里。

柱子也渐渐犯了迷糊,直接抱上抱下免去了三姨太的吩咐。马车进了院,三姨太把包裹递给丫鬟,三姨太觉得火候已到,临了,冲着憨柱子来了一句。

“今晚、来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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